康樂樓的大管家

康樂樓共有170户，住客人數近千，每日都會發生很多事情。由2樓46號房出了凶殺案，或3樓傻叔病逝了這類涉及人命的事，到修理水喉，清潔厠所等日常管理工作，以致有住客拖欠租金都關係到一個人: 就是康樂樓唯一的管理員-------- 叔 仔。



膠手套到士巴拿, 都是叔仔的裝備

為什麼住戶都以叔仔來稱呼康樂樓的大管家呢 ? 這點我也不得而知，可能與他身裁較矮有關吧 。但叔 仔雖然 個子不高卻很紥實，手瓜腳瓜都很粗壯，因長時間在陽光下幹粗活皮膚曬得黝黑。每天早上7時許便見他開始一日的工作，通常由打掃公共走廊開始，繼而是清掃廚房和大廳，只見他穿著那套灰色但已經洗到褪了色的短衣褲，手戴勞工手套，腳穿黑色水靴，拿起比他還要高的竹掃帚，除疾有緻地清掃一遍，然後把掃來的垃圾剷起到一個大竹籮內。而這個放在大廳的大竹籮，也就是全層樓共用的垃圾筒了。幾十伙人的家居垃圾都是棄置在此，所以每朝早都總是滿滿一大籮，要叔仔搬出街邊清倒。康樂樓2座共六層樓，也就是說每朝早叔仔一個人，要搬運六大籮垃圾去清倒，說不定就此鍛鍊了他有這麼紥實的身體了。

除了要有一身蠻力和能夠刻苦耐勞之外，康樂樓的日常管理工作還要求叔仔擁有百般武藝，例如修理水龍頭，你可以想像近千名住戶，日以繼夜地使用 公共廚房、浴室、和厠所的水喉，損耗會多大 ? 此外由於五六十年代，香港人的衛生習慣仍然較為落後，亂丟垃圾及不懂珍惜公用設施， 廚浴厠都經常淤塞，所以叔 仔也要懂得通渠排水。至於電工當然亦是他的責任範圍，那枝走廊燈泡燒了，那把光管要更換，全都要叔 仔經手。久不久就會發生一次的全幢大樓停電，更少不了要勞動叔 仔，每次停電十分鐘內、總會見到他架著手電筒在黑暗中出現，檢查電箱或更換保險絲，令康樂樓全體住户重見光明。對這麼一個多才多藝任勞任怨的人，叔仔簡直是我兒時心中的英雄，因為他一出現總會把某些問題解決或修補好，而我當年最羨慕他的其中一項工作竟然是洗厠所!

近千人用的厠所就靠叔仔維持清潔

康樂樓的公用厠所設計上是可以拉水沖厠的，不過日久失修，缺水供應下已變成旱厠。你用我用之下，穢物堆積，要靠人手清理，惡劣情況你可想像，當然這也是叔仔的責任。而每日下午四五點，他便會手挽一捲長長的膠喉到來，接上厠所的水龍頭，以強力的水柱把每一個厠格堆積的污物，沖洗得一乾二淨。可能是因此而感到他很牛，又或者覺得他有消防員的威風吧，總之每次遇上他洗厠所，我都會在傍觀察他做這項其實可能是他最厭惡的工作。是的，我知道叔仔不可能不厭惡洗厠所，特別是女厠，因為女厠經常出現淤塞要他費力去通復。為什麼女厠經常會淤塞 ? 那是因為有些 (其實是不少)女住客 ，把每月都會用過的XX巾隨手就拋棄在厠格內，小時侯不知那些是什麼，但由於男女厠門口相對，出入都免不了望見女厠的第一格內，給丟了很多白裡透紅的東西。可憐負責清潔的叔仔連這些女性穢物也要處理，難怪有時他都會一邊清掃一邊咒罵起來，這也反映了那個年代一般人仍然是教育水平不高，且欠缺公德心的實況，就如今日我們見到一些內地人低落的衛生水平一樣。



叔仔擁有百般武藝, 是我兒時英雄

但叔仔有一項工作是我不喜歡的，就是收租了。每個月頭幾天他都會特別忙碌，逐家逐户拍門收租。那時康樂樓的百呎標準房間，月租好像是五六拾元左右，雖然已算廉宜，但那些年香港經濟仍未起飛，搵食艱難，經常有收入緊据的租戶未能按時繳納。我家也試過拖欠過三幾個租而被叔仔上門催討，我們也只有說父母都在九龍工作，半個月才回來一次推搪過去。有時有些人欠租太多，叔仔更會於晚上趁大人們都回家了的時候，突擊登門追收，使户主無所遁形。不過這也不保證收得到租，人家真的拿不出來甚至苦苦哀求，叔仔也會口硬心軟，知難而退，但除此之外還有什麼辦法 ? 難道真的把人一家大細都趕出街外嗎? 畢竟人心肉做，大家都是掙扎在社會最底層，苦衷大家知。但收不足租金他又如何向老板和業主交代呢 ? 這也是對他的壓力與考驗。

叔仔三十年如一日地每天辛勤工作，他的歲月精力，都全耗在康樂樓的大小瑣事上。不過近千住客的正常起居生活運作，都可說全賴他一個人的盡忠職守，得以維持。叔仔正是無數不見經傳，但卻默默付出了一生給香港的無名英雄一個縮影呢。